2025年12月30日,Meta以超20亿美元收购AI智能体公司Manus(主体为“蝴蝶效应”)的消息,让这家成立仅3年的中国背景企业,成为全球科技圈年末最受关注的标的。而回溯其发展轨迹:2024年初拒绝字节跳动3000万美元收购,2025年5月团队迁居新加坡,6月总部搬迁,最终以数十亿美元估值被Meta收入囊中——这一系列选择的背后,是资本、合规与市场的多重现实博弈。
2024年初,字节跳动曾向Manus前身“蝴蝶效应”开出3000万美元收购价,核心目标是将其AI浏览器插件Monica纳入豆包生态。但当时字节的评估报告认为,Monica“缺乏底层创新、投流成本占营收30%”,且要求团队并入后停止独立运营。
这一报价被创始人肖弘当场拒绝——彼时Manus的技术原型已完成,团队判断其“通用AI代理”的产品形态,价值远不止于此。后续的发展印证了这一判断:2025年3月Manus正式发布,3天内等待名单超200万人,8个月内年度经常性收入(ARR)突破1亿美元,处理token数超147万亿,成为全球最快实现商业化的AI代理产品之一。
而Meta的收购逻辑则完全不同:作为“超级智能”战略的关键拼图,Meta需要Manus已被验证的产品能力——其能自主完成简历筛选、全栈开发等复杂任务,在GAIA基准测试中超越OpenAI同类模型。扎克伯格甚至亲自出面,以“保持独立运营+肖弘出任副总裁”的条件,在10余天内敲定交易,这也是Meta成立以来第三大并购案。
Manus选择迁居新加坡、最终被Meta收购,并非单纯的“市场选择”,而是地缘合规与资本结构共同作用的结果:
1.美国投资审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2025年4月,Manus引入美国Benchmark基金7500万美元B轮投资后,随即卷入美国《对外投资安全计划》(OISP,即“反向CFIUS”)的审查——该规则限制美国资本投资中国前沿AI领域,而Manus虽不自研基座模型,但“调用第三方大模型进行微调”的模式,恰好处于规则的模糊地带。
为规避风险,Manus迅速将总部迁至新加坡,终止与阿里通义千问的国内合作,同时裁员国内非核心团队、在新加坡扩招。而Meta的收购则直接“破解”了合规困局:根据OISP规则,美国主体100%收购后,Manus不再被视为“受管辖主体”,彻底脱离了中美科技竞争的监管漩涡。
2.国内合规成本与业务属性的错配
肖弘曾在社媒感慨,Manus“高度依赖海外模型,国内算法备案、数据出境成本极高”。作为一款用户超80%在海外(巴西、美国、日本为主)的产品,其核心业务与国内监管框架存在天然冲突:
数据层面:海外用户数据需本地化存储,国内“数据出境安全评估”流程复杂;
技术层面:依赖Claude等海外大模型,不符合国内“自主可控”的技术导向;
商业化层面:海外用户付费意愿更强(Manus订阅模式客单价超20美元/月),国内市场尚未形成成熟付费习惯。
作为Manus的核心投资方(持股15%-20%),真格基金从2023年2月起连续投了五轮,其“投资-退出”的路径选择,也深刻影响了Manus的走向:
早期定位:真格将Manus视为“应用层出海标的”,而非“国内AI基建企业”,从种子轮起就推动其布局海外市场;
退出诉求:2025年B轮引入Benchmark后,真格需要通过海外并购实现退出——Meta的收购让其获得超200倍回报,成为中国AI领域首个“被全球巨头并购”的案例。
这与DeepSeek(梁文锋创立)的路径形成对比:DeepSeek聚焦国内基座大模型,背后资本以人民币基金为主,且梁文锋自身有800亿净资产支撑长期研发,无需依赖海外退出。
对于Manus的选择,外界曾贴上“不爱国”的标签,但从行业视角看,这更像是中国AI应用层的一次“全球化适配”:
其产品能力已得到全球验证——Meta将其整合进旗下平台,意味着中国团队定义的“通用AI代理”形态,将服务数十亿用户;
出海并非“逃离”,而是“错位竞争”——在国内基座模型赛道被头部企业占据的情况下,应用层企业通过出海实现商业化闭环,反而是中国AI“软实力”的体现。
正如真格基金合伙人刘元所说:“这不是‘爱不爱国’的单选题,而是合规、市场与资本的综合考量。”而Manus的案例,也为国内AI创业者提供了新的思路:当技术与本土土壤不完全适配时,“出海”或许是另一种“中国创新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