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飘摇之际,老字号萃华珠宝陷入财务困境,2026年1月28日晚间,一份突如其来的公告撕裂了市场的平静,揭开了其子公司深圳萃华与公司自身面临的六笔巨额银行贷款逾期危机,逾期本金累计高达2.34亿元,连本带息更是逼近2.5亿元大关。债主并非泛泛之辈,而是交通银行、浦发银行、广发银行等业内巨头。公司在公告中将此次流动性危机归咎于销售回款缓慢及季节性资金需求的激增,直接导致了资金链的断裂。市场反应立竿见影,次日,即1月30日,公司股价连续两个交易日跌停,市值蒸发数亿元,令投资者愕然,曾经的东北金字招牌竟显颓势。
逾期债务的细节触目惊心:三笔贷款系公司自身借款,分别来自浦发银行和广发银行,金额分别为1.2亿元和5000万元;另一笔8000万元的贷款则由子公司深圳萃华承担。合同中的加速到期条款意味着逾期后,全部本息须立即偿还。尽管公司方面表示正积极与银行协商展期事宜,但并未给出任何明确的时间表。回顾2025年第三季度财报,公司短期借款余额近20亿元,资产负债率高达68%,净资产为19亿元,账面数据看似尚可,然而,这笔突如其来的2.5亿元窟窿,与公司现有资产规模相比,显得格外刺眼,不免令人产生疑问。
危机并未就此打住,仅仅数日之后,2026年2月6日,一场更为严峻的危机降临。公司又发布公告,其名下45个银行账户被法院依法冻结。尽管实际冻结金额仅为472万元,但这其中包含了基本户和一般户,这意味着公司日常的资金流转几乎被完全掐断。供应商纷纷上门催款,原材料的采购陷入停滞,门店的补货更是无以为继。沈阳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浦发银行提起的诉讼,限令公司在七日内偿还全部欠款。更令控股股东陈思伟雪上加霜的是,因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个人名下的666万股股份也被冻结,直至2029年1月。
监管机构的介入也紧随其后。深交所于2月8日发布监管函,直指公司信息披露不及时,未能充分量化债务风险。次日,股票被停牌一日,2月10日复牌后,公司便被戴上了“ST”帽子,股票简称变更为“ST萃华”,涨跌幅限制也调整为5%。这一顶帽子无疑加剧了公司的融资难度,融资成本直线攀升,机构投资者的纷纷撤离也在情理之中。与此同时,公司的信用评级从A-被下调至BBB,2026年第一季度的净利润预计将大幅下滑60%。
审视公司资产状况,2025年半年报显示,公司存货总额高达34.18亿元,其中黄金类资产占87%,约合29.81亿元。按当时的黄金价格粗略估算,这些黄金实物重量约为4吨,均为99.99%纯度的金条和半成品,静置于沈阳工业园区的仓库之中。进入2026年,随着金价的上涨,从每克520元飙升至600多元,这些黄金的价值已轻松突破40亿元。公开信息并未显示这些黄金被抵押或查封,理论上公司可以随时动用。然而,公司却似乎对此视而不见,财务报告中存货周转天数被拉长至120天,远超行业平均水平的80天。
为何公司不选择变卖部分黄金以缓解债务压力?市场上传言四起,矛头直指公司管理层对金价走势的判断。过去两年,国际地缘政治的动荡以及美联储的货币政策推升了黄金需求,管理层似乎意图将黄金持有至更高的价位。相较于逾期贷款年化6%的罚息,他们更看好黄金价格的潜在涨幅。数据显示,2025年下半年,公司反而加大了黄金采购力度,额外囤积了5吨原材料,显然是在进行一场高风险的博弈。尽管公告中提及资金紧张,并成立了催收小组追讨10亿元应收账款,目前仅收回5000万元,但这对于庞大的债务而言,无疑是杯水车薪。
纵观萃华珠宝品牌的发展历程,它曾是沈阳的骄傲。1895年,锡伯族人关锡龄在奉天城创立了“萃华新首饰楼”,以其精湛的银饰镶嵌工艺和货真价实的经营理念赢得了市场,店铺在中街铜行胡同门庭若市,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慕名而来。清末民初,关氏家族将业务拓展至绸缎街,引入了珐琅工艺,产品远销吉林、黑龙江等地,年营收曾高达10万银元。
“九一八”事变后,尽管东北沦陷,萃华珠宝在伪满洲国注册为企业,但其并未涉足军需品生产,而是坚守传统手工镂空链子工艺,员工人数一度缩减至50人。抗战胜利后,公司推出了纪念金币,销量迅速反弹。到1949年前夕,萃华珠宝在沈阳金市占据了40%的份额,拥有150多名员工。关锡龄一生秉持信誉至上,从不掺假,童叟无欺的规矩代代相传,店铺的青砖墙和坚固的保险库,见证了那个动荡年代里的稳健经营。
新中国成立后,1956年,萃华珠宝与其他金店合并,成立了沈阳金银合作社,开始转向工业金银丝的生产,为机械厂提供配套。工厂迁至铁西区,购置了熔炼炉,工人们学习标准化生产流程,产品远销东欧,年产值实现了翻倍增长。1960年代,企业更名为沈阳金银制品厂,专注于外贸饰品,并引进了苏联的冲压设备。进入1970年代,企业设备得到更新,并设立了技校培养学徒,员工的福利待遇也得到了显著改善。
1980年代,国家对金银的管理逐渐放松,1985年,国家正式允许金店零售,并分配了100吨黄金指标,萃华珠宝迎来了复苏的春天,得以恢复金店业务。在原址重新开业,保留了古朴的木质牌匾,首日顾客便突破千人。1990年代,公司将门店网络扩展至辽宁全省,加盟店增至20家,并推出了翡翠金镶嵌产品,销售额年均增长25%。进入21世纪,萃华珠宝紧跟时代步伐,上线电商平台,淘宝店的线上销售额占比一度达到15%。2008年,公司更名为辽宁萃华黄金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增至1亿元。
2014年11月12日,萃华珠宝成功登陆深交所主板,发行价为12.58元,募集资金4.5亿元,原计划用于门店扩张和供应链升级。上市首年,公司开设了50家门店,并在北京、上海设立了旗舰店。然而,上市后,公司管理层开始出现偏差,2016年起,开始涉足锂电池子公司业务,该业务一度占公司营收的10%。2018年,陈思伟入主公司,持股比例达到18%,并大幅推高了公司的杠杆水平,借款余额从5亿元激增至15亿元。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公司营收下滑30%,一度依靠直播带货才得以勉强维持。
2022年,金价上涨为公司带来了8亿元的存货增值,但分红率仅为20%。2023年,王勇通过股权互换的方式加入公司,持股比例接近40%。公司借款继续攀升,并投资于房地产合作项目,导致短期负债比例高达65%。2024年,锂电业务亏损1.2亿元,而珠宝业务营收却下降了80%。2025年上半年,公司营收28亿元,净利润1.2亿元,黄金存货也达到了历史峰值。然而,下半年消费市场低迷,库存积压严重,公司不得不将部分借款用于回购原材料。
更为糟糕的是,实控人陈思伟和王勇的股权早已因个人债务问题被冻结。陈思伟牵涉3亿元债务纠纷,而王勇的房产拍卖也以败诉告终。2026年1月30日,陈思伟名下的666万股股份再次被冻结,占公司总股本的2.6%。尽管公司公告称此次冻结不影响公司治理,但控股权动摇的信号已然发出。两人合计持有的近40%股份一旦被全部冻结,潜在收购方将持观望态度,公司的重组之路将异常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