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星与SK海力士官宣合计约1.3万亿美元的韩国本土投资计划,创下韩国企业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产业投资纪录。
三星、SK海力士将各新建两座芯片厂,投资规模约800万亿韩元,目标五年内DRAM产能翻倍。
但我们要说是,存储芯片是全球周期性最为极致的半导体细分领域,行业数十年发展始终逃不开供需错配的循环规律。
而每一轮行业极致繁荣的背后,几乎都对应着巨头集中扩产的激进布局,而产能集中释放的滞后效应,往往会催生新一轮的市场萧条。
回望上世纪90年代,全球PC产业高速崛起带动存储芯片需求爆发,韩国存储企业就曾借机大规模加码产能扩张。
市场短期供不应求推高行业利润与估值,行业整体陷入乐观扩张的氛围之中。但1998年PC泡沫破裂叠加亚洲金融危机,前期新增产能集中落地,行业迅速陷入严重过剩困境。
那一轮周期下行中,全球DRAM价格大幅跳水,多数中小存储厂商持续亏损甚至倒闭出局。
韩国头部企业凭借资金与技术优势勉强扛过寒冬,却也经历了长时间的业绩收缩与产能利用率下滑。
这是存储行业第一次清晰印证,繁荣期的激进扩产终将埋下萧条的隐患。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前后,半导体行业再度上演相似剧情。
市场走出前期调整低谷后,消费电子需求回暖带动存储市场回暖,全球芯片企业纷纷加大产能投入。
行业普遍预判市场将进入长期上行通道,忽视了终端需求的弹性边界与产能建设的滞后性。
短短数年后新增产能集中投放市场,叠加全球消费电子需求疲软,2011至2012年存储行业再度陷入产能过剩危机。
DRAM价格跌至生产成本线以下,行业整体进入亏损区间,大量二线厂商缩减产能、暂停研发,行业格局迎来新一轮洗牌重构。
距离当下更近的2018至2019周期,也才过去没几年。
那时智能手机市场趋近饱和,行业增长动能逐步放缓,但三星与SK海力士依旧维持高节奏扩产布局。市场短暂的需求红利褪去后,NAND与DRAM产能严重过剩,芯片价格连续十几个月持续下跌。
2020至2021的全球半导体行情,更是将行业周期特性展现的淋漓尽致。
疫情催生的远程办公与数字化需求,让全球芯片市场陷入结构性紧缺,各类芯片价格一路走高。全球晶圆厂纷纷激进扩产,投资额在两年内实现数倍增长,市场乐观情绪达到顶峰。
但繁华褪去,2022年开始全球终端消费需求快速走弱,前期集中落地的新增产能瞬间转化为过剩压力。
存储芯片价格断崖式下跌,全行业开启大规模去库存模式,众多企业陷入业绩亏损,行业迅速从极致繁荣跌入深度调整周期。
纵观数十载行业发展,半导体产能周期的核心逻辑从未发生改变。
终端需求的波动具备即时性,而芯片产线建设、产能爬坡需要3到5年的漫长周期。
这种供需时间差,是行业反复出现暴涨暴跌、繁荣后即是萧条的核心根源,也是行业难以摆脱的周期性宿命。
本轮韩国两大巨头的万亿级投资,核心驱动力来自AI产业爆发带来的HBM与高端存储需求缺口。
当下AI算力建设持续升温,高端存储芯片供不应求,产品价格与企业利润持续走高,为巨头大规模扩产提供了充足的市场底气与资金支撑。
但需要理性看待的是,AI行业的需求增长并非永续。
当前全球AI产业依旧在高速扩张,但算力基础设施建设存在阶段性过热的可能。一旦行业投融资节奏放缓,算力建设需求回落,高端存储的紧缺格局将快速逆转。
更为关键的是,本次万亿级投资并非短期产能投放,而是长期、大规模的产能布局,大量新增产能将在未来3到5年集中落地释放。
如果AI需求增速不及预期,叠加成熟制程存储产能的持续释放,行业大概率迎来全方位的供需失衡。
从行业格局来看,当前全球存储市场高度集中,三星与SK海力士占据全球过半市场份额。
两大巨头同步扩产,不存在行业产能出清的对冲力量,一旦需求走弱,无人主动减产托底市场,产能过剩的冲击力度会远超以往任何一轮周期。
重资产制造业的极致扩产,本质都是透支未来市场空间换取当下繁荣。
当然,本轮扩产包含大量高端HBM等新型存储产能,区别于传统成熟制程产能的盲目扩张。
新型存储产品适配AI专属需求,具备更高的技术壁垒与附加值,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冲传统存储产能过剩带来的行业冲击。
但技术迭代的差异化优势,无法彻底抵消行业周期的底层规律。
无论产品技术如何升级,芯片产能建设的滞后性,终端需求的波动性,以及行业资本开支的周期性,依旧会主导行业的涨跌轮回,短期技术红利难以对抗长期周期趋势。
说到这里一定有人说,你说的不对,这次不一样。
我们要说,就像80年代东京的房价,当时的人没人认为会跌一样,当时每一个人都笃信,房价只有永远上涨一条路,只是涨得快慢问题。
1980年代的日本人,不管是家庭主妇还是出租车司机,是东京的白领还是关西的乡下大叔,谈论的事情都只有两件,房价和股票。
人们谈论的,不是会不会跌,而是又涨了多少、未来还能涨多少。
已经买到房子的人告诉所有人,赶紧买,再不买就更买不起。
有的人拿其他国家房价曾经下跌的例子来谈论泡沫,绝大部分人都只有嘲笑,这在日本是不可能发生的。
所以,无数人选择在房价最高点的时候上了车。因为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房价既然不会跌,那么任何时候买入就都是正确的。
直到,他们发现手中的房子按照原先的价格,已经根本无法出手了。
中国2021年之前的房价也走了同样的路。
说回现在,对于全球半导体行业而言,当下的极致繁荣是AI红利与产能紧缺共同造就的阶段性结果。
韩国巨头的大规模扩产,是企业主动去满足市场的选择,但却也为未来行业调整埋下了明确隐患。
未来三到五年,随着海量新增产能逐步落地,如果再叠加上全球消费电子、算力需求的边际放缓,半导体存储行业大概率将迎来新一轮供需再平衡过程。
当下的繁荣盛况,大概率会成为下一轮行业萧条的前置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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