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重分歧之下，北约峰会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召开。

正值俄乌、美伊两场冲突持续激化美国与北约盟国矛盾的特殊时期， 世界都在好奇，这个已经77岁的军事同盟，将何去何从？北约的“团结”还剩多少？

（一）

早在召开之前，各方就纷纷对北约峰会报以悲观预期，有西方外交官直言“不爆发激烈争吵就算成功”。

果不其然，峰会第一天，特朗普在答记者问时就放言“对北约非常失望”，此后，特朗普不断以贬低和唱衰北约的方式，就防务开支问题向欧洲盟友施压。欧洲国家则意在谋求安全供给主导权，欧美战略裂痕尽显。

虽然谈不拢，但在欧美均对分歧存在一定预期，且东道国土耳其增加投入争取“主场外交成绩”的积极努力下 ，安卡拉峰会还是取得了“面子上的成功”——

各成员国不仅发布了联合宣言，且形成北约国防工业合作战略、创新规模化方案、承诺超400亿美元的反无人机能力投资等一系列成果。此次峰会联合宣言还明确提出“构建更强大欧洲和北约”及“欧洲盟国正在承担起更大联盟防务责任”等，展现出北约正在形成安全责任分担和转移的现实。

看起来，欧美双方已然成功地利益置换、各取所需：美国得到欧洲增加防务投入和责任分担的承诺；欧洲则通过重大让步，维系北约在集体防御与战略威慑方面的再承诺。

美国总统特朗普（中）、北约秘书长吕特（左）和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出席北约峰会。新华社发

（二）

关于北约的转型发展，美国战略界提出了“北约3.0”。

这一概念最初由美国国防部副部长科尔比提出，是指相较于西方联合抗击苏联的“北约1.0”和聚焦反恐战争的“北约2.0”，当前北约应进入一个新阶段——美国防务负担下降，欧洲强化对北约防务的投入和主导。让人意外的是，这一说法，还曾得到北约秘书长吕特的积极回应。

近期，美国防长赫格塞思更在北约外长会上高调宣称“北约3.0”时代“已经到来”。某种程度上，“北约3.0”的概念，既顺应了美国谋求通过削减欧洲战略投入负担、聚焦国家资源和战略重心的调整， 又在美国强迫欧洲盟友增加投入与欧洲自身追求安全自主保障之间寻求到某种“体面平衡”。

各方对于“北约3.0”的态度，其实标志着成员国们在承认北约既有的“防务责任-义务分配”模式难以为继的同时，积极谋求转型。

（三）

然而，外交层面炒作“北约3.0”，很难掩盖北约自身发展的可持续性问题以及跨大西洋关系上的结构性对立。

从战略重心来看，美国加速从欧洲撤离军事部署，不仅是胁迫盟友的博弈杠杆，而且是既定战略规划。在战斗机、加油机、驱逐舰等关键军事资产的部署削减，直接动摇了欧洲对于持续加大防务投入换取集体防御和战略威慑强度的信心。

从军备投入结构看，美国追求北约加大防务投入，仍要谋求扩大欧洲对美制武器消费来强化对盟友和北约集团的低成本掌控，同时借助订单资金支撑美国防工业产能和创新能力，为美国霸权的军事支柱出力。在乌克兰军事援助上形成的“欧洲出钱、美国出枪”的新模式，即是典型例子。但欧盟意欲通过其推动的国防工业投资计划及欧洲国家间双多边合作，持续推动防务工业“欧洲化”进程，这也是北约框架内的重要矛盾焦点。

在理念原则上，从特朗普对于攫取格陵兰主权和控制权的关注，到批判欧洲在美伊冲突中“不给力、不追随”等言论，都反映了美国在所谓“北约3.0”转型更多关注的是防务责任和资源投入方面降本增效，依旧将盟友作为战略裹挟和利益掠夺的对象。这也使得“北约3.0”概念在调和美欧核心利益矛盾、修复政治互信等方面作用甚微。

图源：视觉中国

由此看，北约正处于转型与调整的关键期，而“北约3.0”，究竟是能使其“脱离脑死亡”重获新生，还是在信任缺失下以利益勾兑来避免体面尽失的分崩离析，恐怕仍待时间检验。

撰文：董一凡，北京语言大学土耳其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