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你的火锅去
创始人
2025-10-10 08:04:36

我现在不爱建筑这行了,但刘家琨老师获普利兹克奖,很为他开心!


2012年的暑假,为了去看琨叔设计的房子,我在四川呆了大半个月。那时,我表哥在川大读书,暑期留校,告诉我说他的宿舍有空床位。于是,我睡在华西校区的宿舍里,白天出门“扫楼”,在外头逛到傍晚才回去(川菜真好吃!)。


说起来,那是一个百度、高德地图尚未普及的年代,为了找琨叔设计的何多苓工作室、鹿野苑等房子,费了好大的劲,言语又不通,得不时问路,夹杂了乡音的四川话似乎并没想象中那么好懂。鹿野苑是在郫县(彼时它还未成为成都市的区),读高中时我就知道“郫县”这地方,因为有个叫颜歌的小说家,就是郫县人。


去看琨叔做的每一栋房子,对我而言都是朝圣。这其中很大的缘故,是琨叔在当建筑师以前当过作家!琨叔是正儿八经写过小说的,如今很多人会自诩为作家什么的,其实我总觉得他们顶多是文学爱好者或评论家而已。一个人如果没写过小说怎么好意思被称为作家呢(好像王朔也有类似的观点,具体的话我忘了,如果他没讲过,那就是我讲的)。


创作是“无中生有”,搞评论的经验其实很难甚至压根就用不到创作实践中。就这一点而言,建筑和文学还挺像的——因为建筑创作和建筑评论是两码事,文学创作和文学评论也是两码事。带着评论家式的眼光搞创作实践,无足观。


两年前,我在豆瓣看到有人批评鲁迅的小说,说他的小说不高明,只着眼于民族劣根性,只有断言。每当看到此类讨论,我都会想到琨叔当年设计鹿野苑,被朱涛批评“不建构”,琨叔轻飘飘回一句:“写文章有写文章的道理,不用给叙述学一个交代。”这话说得极聪明,极漂亮!将鲁迅作品归为“劣根性”这种单一维度的解释,才是那些搞文学理论的人最大的浅薄(鲁迅的小说,实则没有任何“断言”式的东西,很高级,无赘肉,是一流的小说)。张口就来的评论者恐怕自己都没真正写过东西吧,如此自大,再多的理论词汇也掩盖不了肤浅。


琨叔以前在采访里,经常会拿做建筑与写文章对比。犹记得我以前会跟人讲何多苓工作室和鹿野苑给我带来的震撼,琨叔以写文章的谋篇布局之法来形容做何多苓工作室的过程,让我突然间被打通任督二脉!不过,我现在也不敢说这种“被打通任督二脉”之类的话了,因为在这个行业里浸得愈久,那种难以摆脱的疲惫感就愈深,即使考出了注册建筑师证(关于这一点,再说一则琨叔的小事,有一次,和我同样迷琨叔的前前同事跟我讲:“琨叔看了舍友汤桦在上海办的建筑展览后,决定放下文学,开始做建筑,干了一段时间,琨叔猛拍大腿说——原来干建筑是要证的啊!”每次一讲到这个,我俩都大笑,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就是比另外的人可爱!)。


琨叔向来说话直白,不染评论界用各种高深术语包裹语言之恶习。当年看完《明月构想》,最末一篇《我在西部做建筑》很打动我,琨叔在文里谈及对儿子的教育是:“不管他长大干什么,有个建议我一定会给他提:早恋晚育,成家前独自上高原。”其实中国的很多父母是反过来的:晚恋早育。


2018年,我在杭州实习,琨叔来杭演讲,很直白地讲:“我想你们也有一样的感受,一个建筑都盖完了叨逼叨什么啊!”全场大笑。对谈的王骏阳老师很是尴尬。有人问琨叔:“怎么设计景观?”琨叔讲:“景观就是种树啊。”全场又是大笑。


后来,我看到那次邀请琨叔来杭演讲的机构对他的另一次采访。当被问:“您如何看待当代青年建筑师?”琨叔说:“教育比我完整,技能比我先进,信息比我迅捷,头脑比我聪明。如果有缺点,缺点可能就是太聪明。”当被问:“您认为怎样的建筑,是高品质的?”琨叔说:“如果我站在一个建筑物前,体验到一种感动,同时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没有做到,这样的建筑是我喜欢的。我喜欢的建筑不一定完美。”对方说:“举个例子。”琨叔讲:“不想举例。”


我很喜欢这句:缺点就是太聪明。


我也记得琨叔说他设计西村大院时的策略是“壮士断腕”(琨叔说了好几个词,但我懒得去查证了),很新鲜的话语!琨叔的话,永远比别的建筑师们要有趣几分,直白几分,可爱几分。


本科时,有个后来去德国留学的学长,老爱和我聊琨叔,以及阿城的小说(现在想来,琨叔做的建筑,倒是和阿城的语言很相似!)他跟我讲了关于琨叔的一事,不晓得真假,姑妄记之。


且说琨叔有天吃火锅正酣,有人问他:“建筑的本质是什么?”琨叔放下筷子,说道:“吃你的火锅去!”


我立马说:“很禅宗啊!这一句好比禅宗的‘当头棒喝’!”那位学长也深以为然。


即便有一天,当我彻底厌倦这行业,我依然能觉得琨叔性格之可贵,他让我明白了:


不装,不端着,也能做成事。


最末,说几句闲言。


老家金华,有个建筑艺术公园,一中离那儿不远,只隔了江。但我读了三年高中,也不晓得有这么一个地方,我的同学们也不晓得这地。琨叔在那边有设计过小房子,另外,做鸟巢的赫尔佐格和德梅隆也在那个公园设计过一个红色的大装置。我去年房子买在运河新城,琨叔的杭钢公园就在附近,赫尔佐格和德梅隆的京杭大运河博物馆二期也在边上。时间以一种很巧妙的方式绾结起我的过去和现在,不得不承认我跟琨叔有缘!


我爱琨叔!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一点儿乌干菜,作者: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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