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晓楠

两千多年前，茉莉花沿着海上丝绸之路来到中国。原产于印度的这朵小花，在汉代传入后便在中国南方扎下了根。到了明代，横州州判王济在《君子堂日询手镜》中留下一句记载："茉莉甚广，有以之编篱者，四时常花。"用茉莉花编篱笆，在那个时代，这花已不是什么稀罕物。

横州这个地方，北回归线从边上擦过，雨水多、太阳足，冬天还不冷，茉莉花在这里长得特别好。一般地方的花开不了几个月，横州的花能从四月一直开到十月。

如今，全球每十朵茉莉花，有六朵产自这里，十八万亩花田，三十四万花农，祖祖辈辈靠这朵花活着。茉莉花很娇气，必须赶在花苞将开未开的时候用手一朵一朵摘，早了香气不够，晚了香味就散了。在横州的花田里，很多当地人都在采花，赖以为生。

就在前不久，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第四次坐在了央视《对话》的镜头前。这一次，他谈了茉莉花、花农和农夫山泉在广西横州刚投产的工厂。

四十年前，他是个观察者

上世纪八十年代，钟睒睒还在《浙江日报》当记者时，曾写过一篇关于杭白菊的报道。1985年杭白菊价格暴涨一倍，周边五个县的农民扎堆跟种，第二年价格跌到地板价，几乎没人收。他注意到了一个伤害极大的链条：涨价——跟风——过剩——崩盘——产业垮掉。

四十多年后，在横州的茉莉花田边上，他对着镜头说："那个时候我是（农业的）观察者，现在我是入局（农业）的人。"

农夫山泉在横州做的事，确实不像一家饮料公司的常规操作：建工厂、定标准、设收花点、给补贴。花价低的时候帮一把，花价高的时候不掺和，让市场自己跑。

农夫山泉在横州的收花点，有个很有意思的补贴机制。花价五块钱以下，每斤大概补贴农民一块五；五块到十块，补一块；十块到十五块，补五毛；十五块以上不补，让市场自由竞争。这套逻辑很简单，不在高价时跟市场抢，只在花农最弱势的区间托一把底。

"如果花价能提高一点，跟劳动付出相匹配，农民是愿意吃苦的。"一个花农在采访里说得很直白。他们不怕辛苦，怕的是辛苦完了价格塌了。这大概就是那个阶梯补贴的意义，它不解决所有问题，但告诉花农：行情不好的时候，有人在背后撑着。

传统工艺与工业化的一场对话

茉莉花茶的灵魂在"窨"，如果你没亲眼见过，很难想象那个过程有多讲究。

花农们每天下午把摘下的花苞送到收花点，傍晚运进车间。茉莉花是晚上才开的，到了夜间，花苞在茶叶堆里慢慢舒展，香气一点一点往茶叶里渗。花与茶半合堆放，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再把花筛出来，这就叫一窨。

好一点的茶要窨好几次，有的甚至到九窨。每一次都得用新花，每一夜都不能马虎。整个窨制过程中，温度控制至关重要，堆心温度高了，花会"烧"坏；温度低了，香气出不来。传统做法全靠老师傅伸手去摸、凭经验喊人翻花。

"这个活不是每个人都能干得了的，每一个车间一定有一个领头的师傅，他喊翻过来翻过去，他有节奏。"窨花的质量好坏，差在师傅的经验上，但问题是，经验长在手上，就很难被复制。换一个地方、换一批人，出来的味道就不一样。

农夫山泉做的，就是把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经验，变成可以记录、复制的参数。他们在今年六月投产了横州茉莉花茶加工基地，投资约三亿元，把传统"地面窨花"改成了离地机械化仓室窨制。中央控制台统一调控温度、湿度，不再靠手摸。传统工艺里最怕的雨天——花湿了就不吐香——现在有了快速风干，雨水还没浸透就已完成脱水。

钟睒睒在节目里特意强调了一句话："你不能撇开传统农业的经验，以为可以改天换地，那你会撞墙。"工业化不是消灭手工，是整理手工里那些好的规律，让它变得可记录、可传承。

从茉莉花田变成一瓶茶

在横州，农夫山泉花了三年时间，把一套完整的产业链串了起来。源头端，和花农签订长期收购契约，用阶梯补贴兜底，用"花要香、质量好、农残低"的标准倒逼种植端升级。工艺端，用离地窨花设备和中央控制系统，把传统手艺变成可复制的工业化标准。

最终呈现在消费者面前的，是东方树叶茉莉花茶。茉莉花的原料来自横州，只选当天采摘的鲜灵花苞，搭配优质烘青绿茶。生产过程中，坚持原叶萃取，不用茶粉，不添加香精。灌装线达到Log6无菌级别，靠生产工艺和抗氧化瓶身设计，确保茶汤通透、香气稳定。

被问及是否担心新茶饮品牌频繁出新抢走份额时，钟睒睒的回应倒是很平淡："茶是一个非常有感知力的产品，味蕾和舌头不会骗人。只要你做好了，做得足够好，消费者自动会眷顾你。"

种了几十年花的老乡说得更直接："希望农夫山泉一直在我们村合作下去。又方便，价格也可以，我们整个村都在这卖花。"

这大概就是钟睒睒说的"入局"，你进来了，就得一直在这片土地上待着，晴天雨天都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