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债务问题，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今终于逼近了40万亿美元的惊人数字。这个数字，说起来让人不寒而栗。想象一下，美国政府年收入5.5万亿，却要支出7.5万亿，财政赤字高达2万亿。更令人担忧的是，每年巨额的利息支出，1.17万亿到1.4万亿之间，已经超过了除了社会保障以外的所有政府支出项目。这就像一个恶性循环，必须不断发行新的债券来偿还旧债，债务的增长速度远远超过了税收的增长速度。

我不禁想到，日本和中国同时减持美债，美债收益率一路攀升，美国财政部又不得不提高回购上限，这些都如同一个重要的信号，预示着大债务周期的终结。曾经的无风险资产美债，如今在市场眼中可能已经变了颜色。一旦这种认知彻底在市场中形成共识，一场剧烈的重新定价或许就此拉开序幕。 30年期美债收益率逼近5.3% ，这并非简单的数字，而是警告我们，美债正面临来自新兴竞争者的挑战，比如那些同样提供高收益的企业债。市场正在用实际行动投票，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华盛顿的信用，已经不再如昔日般坚如磐石。美国债务突破40万亿美元的真正危险之处，在于这已形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债务利息循环：债务越多，利息越重；利息越重，越需要发行更多债务。 想要打破这个循环，似乎只有两条路：要么债务违约，风险巨大；要么通过通货膨胀来稀释债务，后果难以预料。无论哪条路，最终都将损害美元的信用，而这对于黄金而言，无疑是结构性的利好。 贝森特提高回购上限，仅仅是杯水车薪，这在40万亿美元的债务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市场早已洞悉这一点，迅速反映在收益率的上涨中。美国财政部手中虽还有近1万亿美元的TGA账户，但使用这些资金进行回购，也只是将钱从一个口袋转移到另一个口袋，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债务的整体规模。

回溯6月份的数据，日本、中国和英国都在减持美债。日本减少了264亿美元，中国减少了260亿美元，英国减少了87亿美元。总计外国投资者持有的美债减少了721亿美元，降至9.3万亿美元。 日本的减持，更多的是为了应对日元汇率的压力，需要美元来进行汇市干预，而减持美债是筹措美元的一种手段。美国财政部罕见的协调干预，正是基于对日本大规模抛售美债可能推高美国借贷成本的担忧。 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中国减少的美债持有量，从峰值1.3万亿一路降至6334亿，呈现出长期且趋势明显的下降趋势，几乎没有明显的补回。这反映出中国正在进行一场深远的战略调整。三个国家的减持行为，虽然各有不同的原因——日本是战术性的，英国是资金流动的自然结果，而中国是战略性的——但合力放大了美债市场供需失衡的程度。与此同时，全球各国央行却在持续增持黄金，这更像是一场静默的反击。 2022年，西方国家冻结了俄罗斯的3000亿美元外汇储备，让世界再次意识到美元资产的安全假设是多么脆弱。如今，已经没有哪个国家的储备管理者敢再将全部外汇储备都放在一个可能被单方面冻结的体系之中。黄金的价值在于它的独立性，它不受任何国家信用背书的约束。

最近，标普全球评级发布的一份报告，更揭示了中国正在构建全球黄金网络的雄心。在香港设立首个离岸黄金交割仓库，推出人民币计价的黄金合约，这无疑是一次大胆的尝试。 更进一步，新加坡、吉隆坡、迪拜、利雅得、莫斯科等地的黄金交易中心，都有望被纳入这个网络。 这个网络的战略意义在于它将黄金的实物属性与人民币的计价功能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持有人民币的人，可以直接用人民币购买黄金，黄金可以随时随地变现，这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人民币可兑换性的难题。如果人民币可以轻易地兑换成黄金，那么它的流通就变得更加灵活和便捷。 中国增持黄金的真正目的，是想打造一个以人民币计价、以黄金为底层资产的交易网络。这个网络并非要直接挑战美元的主导地位，而只是为了给那些对美元体系感到不安的国家提供一个备选方案。 中国黄金储备的增长，正是支撑这一网络信用的基石。截至7月，中国黄金储备已达7608万盎司，连续21个月保持增持，其中7月单月增加64万盎司，创下2023年10月以来的最大单月增幅，增持节奏明显加快。如今中国黄金储备位居全球第六，并且还将继续攀升。

值得注意的是，美债收益率与金价的同步上涨，在金融市场中是一件罕见的事情。传统观点认为，美债收益率上升意味着美元资产的吸引力增强，金价会因此承压。但现在的市场却出现了反转，关键在于人们对收益率上涨的原因有了不同的解读。 过去，市场往往将美债收益率上升解读为美国经济强劲的信号，这反过来又利好美元。如今，收益率走高更多地被认为是美国财政风险上升的体现。投资者要求更高的风险溢价，才愿意持有美国国债。这两种解读对黄金的影响截然相反。 当前，美元指数在收益率高位时走弱，金价却创下新高，这表明市场已经选择了后者：美国财政信用的重新定价已经开始，黄金的替代价值在持续上升。美国经济正面临财政信用危机的前兆。 美债收益率的涨幅可能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它仍然受到TGA账户资金和回购操作的人为压制。一旦这些干预措施失效，市场对美债所要求的风险溢价将进一步攀升，届时，黄金的价格恐怕就不是4700美元所能轻易阻挡的了。

美国的困境，似乎只能在两难之间做出选择：要么债务违约，引发美元体系的崩溃；要么美联储无限制地印钞稀释债务，最终导致通货膨胀失控。 无论哪种选择，对黄金而言，都将是利好消息。 如今，特朗普和贝森特所采取的种种措施，无非是在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让问题看起来尚不紧急。而中国，在这场美债与黄金的重新定价中，已经明确了自己的立场：不救美债，增持黄金，并积极推动人民币黄金网络的建设。 中美两国，并没有站在同一条船上。美国财政部门迫切需要更多买家来接盘美债，而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外汇储备持有国之一，如果继续减持，只会使得美债市场的买家更少，收益率也将进一步攀升。 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没有理由增加对美债的持有量，而是将资源转向黄金，这既是对美债风险敞口的规避，也是为了为人民币的国际化搭建坚实的基石。 香港的离岸黄金交割仓库、人民币计价的黄金合约，以及上海黄金交易所的全球网络布局，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为那些希望降低对美元依赖的国家，提供一个可操作的平台。

言叔 | 记者、资深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