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潜海龙
之前看了许知远访谈蔡皋的视频,我就喜欢上了这位“宝藏奶奶”。爱屋及乌,立马上淘宝买了她的两本随笔集子《人间任天真》和《一蔸雨水一蔸禾》。“宝藏奶奶”的书放了很久,没有好好读过,直到今年4月她获了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家奖),才开始读她的随笔集子。
这些天,我在读她的《人间任天真》,书里那些朴拙、明亮的画和文字,能让我那颗烦躁的心顿时安静下来。读着,读着,我竟然想到张雪。一个画绘本,一个造机车,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其实,他们身上有一种相通的东西,那就是“任天真”。
“任天真”这三个字,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选择。任,是任凭、任由;天真,是不算计、不世故。放在蔡皋和张雪身上,都恰如其分。
张雪的天真,是孩子的脾气——藏不住话,也藏不住得意。张雪机车在WSBK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夺冠后,面对记者“重庆政府给了你哪些支持”的提问,他脱口而出:“说实话,一个子儿也没有。”后来他自己也解释,说这话时除了想表达“没拿过政府的钱”,自己也想“装一下”。“装一下”,多孩子气的坦白。
再后来,张雪机车在匈牙利站拿下第三次冠军,他在社交平台发了条动态,配文只有寥寥几个字:“我说牛,谁不服?”没有客套,没有谦虚,赢了就得瑟一下,像个小孩子赢了游戏之后得意洋洋的模样。这种事,精明人做不出来,只有心里还住着个孩子的人才会这么干。
可正是这份孩子气的天真,支撑着他一路走了下来。七岁想当赛车手,十四岁在修理铺学艺,十九岁为了加入车队,骑着一辆破摩托在风雨里追了电视台的车一百多公里。别人觉得他疯了,他不觉得,他只知道自己想做,就去做。造发动机,别人说国产不行,他偏要造出一台能上国际赛场的。没钱就自己借,没技术就自己啃。最后真让他搞成了,张雪机车的性能不输进口,价格却只要别人的三分之一。他的天真,不是幼稚,是赤诚。
蔡皋的天真,是孩子的眼光——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当了六年乡村教师,别人看到的是艰苦,她看到的是山野间的色彩、田埂上的线条。一本本速写本,画花鸟虫鱼,画农人耕作。后来画绘本,别人追求洋气,她偏要在《聊斋》《桃花源》里找灵感。她的画浓烈、稚拙、不讲章法,却让人一看心就软下来静下来。国际安徒生奖的评委说她的作品“蕴含着中国文化的灵魂”,而她自己只说“画自己想画的”。这份天真,不是无知,是笃定。
张雪和蔡皋的天真,还有一个共同的源头——湖湘大地。湖南人骨子里有股“霸蛮”劲,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张雪在重庆扎了根,借了产业链的东风;蔡皋在长沙创作,汲取着民间传说的养分。这片土地给了他们土壤,但他们自己才是那颗“任天真”的种子。
对我们成年人而言,“天真”似乎也是一种奢侈品。张雪和蔡皋却用他们的人生经历证明,天真也是一种生产力。它让人屏蔽掉外界的噪音,专注于自己真正在乎的事。张雪不在乎别人说“国产不行”,他在乎的是发动机的轰鸣;蔡皋不在乎市场流行什么,她在乎的是笔下的人物有没有活起来。这份天真,让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走到了最远的地方。
当然,天真不是蛮干。张雪的机车能跑赢比赛,靠的是无数次的实验和数据;蔡皋的画能打动世界,靠的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技法和沉淀。天真给了他们方向,踏实给了他们力量。
写到这里,忽然想起一句话:“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张雪和蔡皋,就是这样的“大人”。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们——任天真,方能成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