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
一场持续数年、战火蔓延多省的军事冲突,为何在英国的外交文书中始终被定性为"报复"而非"战争"?要看清这背后的逻辑,须先回到鸦片战争爆发前的货币格局与贸易根源。
近来不少香港市民关注与货币战争相关的议题,无论是香港的联系汇率制度,还是与人民币的交易往来,都是切身相关的话题。
然而,若把视野拉得更远一些便会发现,中国近代史上其实经历过多场货币战争,并非今天才开始。许多历史学者也从货币战争的角度切入,重新审视中国近代的转型。
平日里我们所熟知的官方历史、政治史,无非是洋务运动、戊戌变法这些政治时间表。但在经济层面,有历史学者认为,正是洋务运动反而令中国失去了掌控自身货币的能力,加速了晚清政府的衰亡。
中国人真正开始广泛使用白银进行交易,是在明朝,这与全球化的兴起有关。当时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其后麦哲伦完成了环球航行。
西班牙、葡萄牙、荷兰人开辟环球航线之后,前往东南亚,在马来西亚、中国台湾、澳门等地建立据点。同一时期,日本正处于战国时代,许多大名为了扩充财力,积极与中国通商。
日本盛产白银,于是将大量白银运入中国。在这种巧合之下,明朝出现了一场"货币革命",白银被广泛使用。
到了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情况发生根本变化。此前收税极其繁复,既要收铜钱、粮食,又要征力役——每人到了秋天都要参与建设,修路、造桥、服兵役。
张居正将所有税项一律折算为白银缴纳,制度大为简化,整个社会随之繁荣,明朝的商业鼎盛正源于此。白银本非中国原有之物,而是由日本,以及经东南亚、澳门、中国台湾、南美洲辗转带到欧洲,再流入中国。
西方人拿白银换取的,是中国的茶叶、瓷器、丝绸和古董。清朝日益富裕,西方人却觉得长期吃亏——付出大量白银买中国货,中国人却几乎不购买西方商品。
中国人偶尔买些钟表,例如康熙皇帝在故宫留下数百副眼镜,几乎每天更换一副,说明他是一位眼镜收藏家。但整体而言,中国人极少购买西方货物。
到乾隆年间,西方人想方设法打开中国贸易大门,乾隆皇帝却说天朝无所不有,无需外邦货物,仍将贸易限定在广州十三行。到了嘉庆、道光年间,英国人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走上了贩毒的道路,即输入鸦片。
这是无奈之下的办法,为的是打破中国的贸易缺口。西方人还冠冕堂皇地向维多利亚女王辩称,鸦片不过是一种药物,在英国也是合法销售的。
然而中国人素有吸水烟、吸烟斗、吸旱烟的习惯,比如纪晓岚就有一支大烟袋。鸦片与吸烟袋文化一结合,中国人便比西方人更"擅长"吸食鸦片。
西方人吸食鸦片多是当作药物或注射使用,并不像中国人那样普遍地吸食烟枪。中国人一沾上便无法回头,鸦片战争由此爆发。
白银经由东印度公司,以及后来的怡和洋行、太古洋行等大量外流,中国人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成。白银外流导致银价飞涨,铜价相对贬值,形成严重的货币折算问题。
按"一条鞭法",农民须先将农产品出售换成白银,再上缴政府。但清朝的制度僵化,山高皇帝远,中央无法体察地方实情,农民必须卖出更多货物才能换到足够的白银。
银价日贵,铜价日贱,农民生活极其艰苦。之所以农民难以维生,正是因为银价被抬得太高,而政府的税收制度未能相应调整,最终酿成太平天国运动。
回到英国方面的态度,同样值得深究。从官方文书看,英国外交大臣巴麦尊在给驻华商务监督义律及其继任者的训令中,都明确表示英国政府不会为在华从事非法贸易的商人撑腰,并承认清政府有权禁止鸦片输入。
当时英国朝野更看重的是每年近百万英镑的中国生丝以及英、印、中之间的三角贸易,正当贸易的重要性远高于鸦片走私。真正把英国政府拖入战火的,是一连串偶然事件与外交观念的碰撞:律劳卑因译名之争与两广总督翻脸并擅调军舰炮轰虎门;林则徐要求商人签署连坐保证书,在义律眼中技术上无法完成;义律又自作主张代表英国政府收缴全部鸦片交出,使走私品在法律性质上转化为英国政府的财产。
至一八三九年十月,英国内阁最终决定派兵,却刻意回避"战争"字样,将行动定性为"报复"——只要不是战争,就无需按国际法断绝贸易,因此战火虽绵延数年、波及东南多省,广州的中英贸易却始终未曾中断。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