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的天空,一夜之间风云突变。曾经被誉为欧盟双引擎的德国与法国,联合意大利、西班牙、波兰、荷兰六国,悄然启动了一个重大的战略计划——成立高协同度的核心行动圈,并在多个关键领域加速整合,正式重启了双速欧洲机制。
曾象征团结和包容的泛欧共同体,如今是否正在将2004年后加入的中东欧成员国逐步边缘化?外部压力如山,变革已成必然。当前欧洲所面临的困境,前所未有地严峻,已无回头路。 持续的乌克兰危机,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地区冲突,演变成一场深刻的地缘政治博弈,这场冲突深刻改变了冷战后,欧洲构建的安全逻辑和防务认知。同时,从大西洋彼岸的美国传来强烈信号,政坛的风向正在向强硬现实主义转变,特朗普主义的回潮势头不可忽视,跨大西洋伙伴关系也跌至近年来的最低谷。美方不仅要求欧洲国家将国防开支提升至GDP的5%,这一历史性高位,而且在乌克兰问题的谈判中,频繁绕开布鲁塞尔,单方面与莫斯科展开多层次的接触。 被排除在关键决策之外,沦为战略配角的失落感,正深刻冲击着欧盟高层的政治神经。整个大陆弥漫着一种紧迫感与焦虑情绪:既担心在科技、产业与规则制定方面落后于中美两大超级大国,又警惕自己在全球治理体系中的地位逐渐滑向第三梯队,这一结构性风险正逐步显现。 欧盟内部的共识早已形成——必须转型;但分歧却愈发尖锐——如何转型?27个主权国家,发展梯度不一,财政能力差异悬殊,安全诉求各异,协调成本已经接近极限。如此巨大的分歧让欧盟内部裂痕显现。就在不久前,欧盟27国首脑齐聚比利时的一座古堡,召开闭门峰会,主题直指重塑欧洲全球竞争力。 本应是凝聚共识、寻找解决方案的会议,却意外地成为了各方矛盾爆发的现场,各派立场坚不可摧,难以弥合。法国总统马克龙强烈主张欧洲优先采购,并提议六国共同发行联合主权债券,定向投资人工智能、半导体、先进战机等战略产业。 然而,德国总理默茨随即明确表态反对,强调此举实质上是变相的贸易壁垒,认为真正的突破之道应是打通内部市场的瓶颈,降低监管摩擦,激发企业的创新活力,而非通过集体举债来抬升财政风险。北欧的瑞典和中欧的捷克等国也公开质疑,认为过度保护主义只会推高终端价格,削弱产品的国际竞争力,最终损害消费者和中小企业的利益。 更耐人寻味的是,长期以来维系的德法轴心正经历深刻松动。多方情报显示,德国正在加速深化与意大利的战略互信,默茨与意大利总理梅洛尼的互动频繁,双方在对美政策协调、军工联合研发、能源基础设施互联等领域签署了多项备忘录。曾经形成的法主防务、德掌经济分工模式,正在面临系统性重构;未来,欧洲的权力结构可能会从双核驱动向三极共治转变——柏林、巴黎、罗马将形成新的战略三角。 在外部压力持续加大的情况下,内部共识却迟迟未能达成,一个曾被沉寂多年的制度设计被重新激活,并且首次具备了落地执行的基础——双速欧洲。 双速欧洲的本质并非制造分裂,而是承认差异,尊重节奏,务实推进。简单来说,欧洲不再强求步调一致,允许那些意愿强烈、准备充分的国家先行一步,在某些特定政策领域进行深度协作,其余成员国可以选择加入或保持观望。这一思路的最大特色是灵活性,允许成员国根据自身的国情和需要调整参与节奏。 这一机制并不是全新的创举。实际上,欧元区(19国)、申根区(23国)、欧洲稳定机制(ESM)等现有架构,已经是差异化一体化的成功范例,证明了这一路径在制度上的韧性与可操作性。更为关键的是,尽管德法在具体的政策工具上存在激烈分歧,但在双速原则上却高度契合,双方的默契可见一斑。 德国和法国已牵头成立了E6集团,该集团包括意大利、西班牙、波兰和荷兰,涵盖了欧盟近70%的GDP和人口,形成了事实上的核心行动体。这个机制的定位非常清晰:若在欧盟27国框架内长期僵持不前,E6将启动自主议程,担负起引领欧盟整体升级的先锋角色。 首批重点任务包括:共建泛欧资本市场联盟、扩大欧元在大宗商品结算中的使用份额、统筹规划下一代空天防御系统、设立联合技术主权基金等,确保欧洲在数字化、绿色转型和安全等三大战略领域掌握主导权。这一构想甚至得到了欧盟最高行政机构的实质性支持。 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也公开表示,将灵活启动《里斯本条约》第20条加强合作条款——只要至少9个成员国达成一致,便可在特定领域启动排他性合作机制,从而避免因全体一致带来的决策瘫痪。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中东欧国家正在被逐步排除在欧洲的核心圈层之外呢? 这种担忧有其现实根源。对于华沙、布加勒斯特、布拉格等国来说,欧盟不仅是经济红利的源泉,也是地缘安全的屏障和价值观的归属地。一个明显分层的欧洲,势必动摇其入盟的初衷和政治认同。但若将这一现象简单视为驱逐,可能会误解其中的深层原因。与其说是主动切割,不如说是在应对治理失灵时的被动突围。 试想,一列载有27名乘客的列车,每位乘客对目的地、路线、车速都有不同的主张,而且任何一人都拥有否决权——这样的系统,是否还能保持高效前行?在全球竞争日益加剧的时代,慢不再是稳健,而是危险;等不再是包容,而是失能。 因此,德法等国的选择,实际上是一种危机驱动型的战略自救:通过构建一个高效率、强执行力的核心板块,推动整个欧盟体系的适应性进化,从而守住欧洲在全球格局中的战略地位与话语权。尽管这一路径与欧盟一贯的平等、团结、不可分割的立盟精神有所冲突,但它却可能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现实解法。 未来的欧洲或许不再是一个整齐划一的方阵行进,而是转向更加灵活的舰队编组模式——由德国、法国和意大利等国领导的旗舰编队负责突破关键技术、制定前沿规则、承担高端防务,而其他成员国则作为功能互补的护卫舰群,在产业链协同、市场准入、标准互认等方面深度嵌入。真正决定成败的关键,在于旗舰是否能始终保持航向,并将护卫舰纳入共同航迹:是否提供技术转移通道、开放联合研发平台、共享基础设施投资红利,还是仅将其视为原材料供应地和终端消费市场?如果双速机制被误解为双轨发展,甚至滑向双轨脱钩,那么欧盟面临的将不仅是效率瓶颈,而是生死存亡的危机——统一市场的根基动摇,共同外交的公信力崩塌,一体化进程的合法性也会消散。这场由德法主导、六国共推的结构性变革,最终将把欧洲引向更具韧性的一体化新阶段,还是走向不可逆的碎片化深渊?面对这场以小圈子为载体的集体自救,是否能够真正振兴欧洲?其边界在哪里?如何防止快车道变成单行道?这一系列问题,值得我们深思。